种牧草养奶牛：现代农业的主导产业

刘振邦

    　　
　　一、种植业：由以粮为主变为以饲料作物为主
　　二、畜牧业：由以猪为主变为以牛，尤其以奶牛为主
　　三、农业：由以种植业为主变为以畜牧业为主
　　四、农户：奶牛户占50％～60％
　　五、耕地：人工牧草占60％
　　六、国民经济：以食品加工业为主导产业
　　七、饲料工业：由猪鸡饲料为主转为以牛饲料为主

　　一个国家农业产业结构的发展变化是与农业生产力水平密切相关的。农业生产力由土地、劳动力、资本和科学技术四大要素组成。传统农业以土地和劳动要素为主，手工操作，属于劳动密集型。现代农业以土地和资本投入为主，机械化操作，叫资本密集型。未来农业以生产科技为主，是智力密集型。传统农业靠活劳动，目的是自给自足，不计算成本，把粮、猪作为主导产业。1945年以前，西欧发达国家粮食占农业总产值的61％。在土地种植结构上以大田耕作制为主，农民占全国劳力比重大，消费水平低，市场观念差。现代农业是用资本替代劳动力。有两个数量指标：一是农业劳动力下降到全国劳力总数的20％以下，一个是用于农业的投入占当年农业净产值比重的40％以上。现代农业追求效益，以混合饲养型耕作制为主，使用设备耕作制为辅(设施农业)，大田耕作制退居最次要的位置。现代农业的关键是转移劳动力和建立现代产业结构。农业现代化的过程就是农业劳动力的转移过程，也就是农业产业结构由以种植业为主向以畜牧业为主，种植业产业结构由以粮食为主向以饲料作物为主，尤其是以人工牧草为主，畜牧业产业结构由以猪为主向以牛为主尤其是以奶牛为主的高度转化过程。这种转化的进程是高效农业发展并逐步占据主导地位的过程。

　　农业劳动力的转移分为四步：第一步是农业内部的转移，把大量种粮食的农民转移出来去种牧草养奶牛。第二步向着农村食品加工业、农村建筑业和农村第三产业转移。食品加工业原料的80％来自畜牧业，15％来自水果、蔬菜，只有5％来自谷物。没有畜牧业就没有食品加工业，没有食品加工业就没有农业的商品化、产业化和现代化，农业的基础作用就无法体现。目前由于基础设施、运输、冷冻、包装等的高度发达，西方食品加工业都建在原料产地的广大农村。产业结构和劳动力转移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密切。产业结构变化的第一层次是由粮食作物、经济作物变成饲料作物的三元产业结构。第二个层次是畜牧业中的猪、鸡实行了土地外工厂式经营，占用劳动力非常少，奶牛业的饲料是草，不能大规模经营，可以暂时容纳大量劳动力。第三个层次，是整个农业，种植业规模化经营，占用劳力很少，花卉、蔬菜等设施农业投资大、占地少，大多数农民无法插足；经营草食性动物的农民数量远远超过种植业。第四个层次是农村的产业结构以食品工业为主，特别是乳品和肉类加工。食品加工业的发展带动了农村建筑业和第三产业的发展，它们构成了乡镇企业的主体。上述四个层次同农业劳动力转移的前两步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农业劳动力转移的第三步是进城，第四步是从城市往乡村回流。

　　现代农业，畜牧业占第一位，种植业退居到第二位。在畜牧业中，主导产业是牛而不是猪。传统农业观认为，没有粮食就没有畜牧业。有了人工牧草之后，单纯的粮食关就成了传统落后观念了，应建立现代农业的整体食物观。在发达国家，人们不是用粮食而是用生物量及蛋白质来计算土地的产量。草食性动物成为畜牧业的主导产业是靠生物产量高的人工牧草来完成的。种草养牛的概念一直不被中国人所理解。在现代种植业中不仅增加了饲料作物，而且以饲料作物为主，是因为其生物产量高，且有利于生态平衡，从耕地结构可以看出这一点。1996年荷兰耕地总面积204万公顷，其中饲料作物136万公顷，占67.7％。在饲料作物中人工牧草面积109万公顷，占整个耕地面积的53.3％，花卉、蔬菜、水果三项产业，荷兰称之为设施农业，仅占耕地的3.5％，却占农业总产值的35％。荷兰是世界上最大的鲜花生产国和出口国，其出口量占世界市场的一半，荷兰也是世界最大蔬菜出口国之一。法国共有耕地1 817万公顷，饲料作物占60％(人工牧草占35％，饲料谷物占25％)。至于食用谷物播种面积在荷兰占耕地的28％，法国占30％，出口大国美国仅占9.4％。

　　我们再从农户结构来看，在传统农业时代，80％的农户经营谷物：现代农业国家，中小土地经营者靠奶牛为生，只有少数大土地经营者以谷物为主。法国农户平均规模30公顷，谷物都由100公顷以上大农户来生产。现代化阶段，猪、鸡自动化程度很高，少量人从事此业就可满足市场要求。在那里一半以上农民以种草养牛为主。可以说传统农业种粮养猪为了自足，现代农业种草养牛为了销售。1997年荷兰种草养牛户60 283户，占107 919总农户的65％，而工厂式土地外经营农户10 268仅占9.5％，谷物农场(包括饲料谷物)14 666，占总农户的13.6％。

　　我们还可以用产值结构说明一下现代农业的情况。在所有现代农业国家，农业中处于第一位的是牛奶，占农业总产值的20％左右，第二位是牛肉，也占20％左右，美国最低，牛奶、牛肉加在一起也占农业总产值的35％，其他国家一般都在40％以上。在法国占第三位的是葡萄酒。在荷兰则是花卉，占18.8％。

　　上述事实说明，种人工牧草养奶牛和肉牛是现代农业的主导产业。为什么?

　　因为人工牧草产量高，在法国等现代农业国家，全国平均亩产蛋白质在200公斤左右，而我国亩产500公斤玉米才合成蛋白质40公斤，就是说，种一亩草地相当于4～5亩地的谷物产量；其次，有些人工牧草是多年生，如苜蓿，15年生，根部在3米以下，年降雨量300毫米以上即可成活，完全适宜于干旱地区，起到保持生态的作用；再次，可就地转化，即它不仅可以增强地力，增加土壤中有益的生物量，还可大量饲养动物，起到动物、植物、微生物三者的制约平衡作用，使农业进入可持续发展阶段，又可为加工业提供原料。所以，西方人把人工牧草称为“绿色黄金”，是“通往现代农业的桥梁”，把种草养牛叫做是“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饲料革命”。可以说，没有人工牧草，就没有现代畜牧业，也就没有发达的食品加工业，农业的基础作用就无法体现，农业商品化，现代化就无从谈起。

　　基于上述思想，我分别于1979年11月31日和1989年3月23日在人民日报发表题为“改变传统的农业观念，走以畜牧为主的发展道路”和“粮食基础说质疑”等文章，并用很大力气在农村搞了许多试点。最早的“试验田”在山西省永济市北梯村，当时的党支部书记叫孙国宾，1978年全村人均收入30元，种草养牛搞屠宰加工后人均收入大增，孙国宾成了全国劳动模范。现任市长潘和平在全市大力推广人工牧草和养牛，吸引了许多外资，发展了以牛为主的食品加工业。从1979年到现在，利用上述思想在全国搞了几十个基地，如山东省高密市农业产业化与生态农业基地，引进意大利奶肉兼用皮埃蒙特牛的胚胎，种植法国香槟草、墨西哥类玉米(草)、籽粒苋等高产人工牧草，效果极佳。中央电视台为此播放了专题片，那里三元杂交的牛肉获得了全国农业博览会唯一的一项金奖。我是陕西银桥集团的顾问，由于基地奶牛业的发展，中央电视台拍了专题片。在山东莱阳市办了奶牛等合作社，推广了人工牧草，成为那里的高级顾问。在陕西铜川市新区、郊区和宜君县办了三个基地，搞奶牛的胚胎移植，种了几十种人工牧草，被聘为铜川地区政府顾问，成为铜川市的第一批荣誉市民。在湖北武汉市蔡甸区大集镇南湖帮助搞了一个现代农业科技园，在内蒙呼市帮助华蒙金河集团建一个十万亩地的农业公司，并协助市政府发展十万亩人工牧草和二十万头奶牛，准备把奶牛胚胎移植推向全国，叫农民的黄牛生奶牛，解决农民无钱买奶牛的问题。

　　从比较中可以看出我国人工牧草还是空白，牛奶几乎也等于空白，而猪肉又相对过剩。1998年，我国人口占世界的22％，而猪肉则占46％，牛奶仅占1.3％。这一年我国的奶牛存栏为450万头，牛奶总产量739万吨，每头年均产奶量1 638公斤。5千万人口的法国奶牛存栏为437万头，总产奶量达2 450万吨，头均5 606公斤。美国最高，头均7 767公斤，荷兰 6 890公斤。如果以肉类总产量为100，牛肉所占的比重，世界平均为22.60％，中国仅7.85％；而猪肉世界平均38.94％，中国66.97％。1998年，人均牛肉产量美国42.64公斤。加拿大36.81公斤，丹麦30.74公斤，法国27.18公斤，荷兰35公斤，澳大利亚105.58公斤，新西兰150公斤，阿根适62.29公斤，巴西31.53公斤，而中国仅3.45公斤。这些都说明，中国的产业结构非常落后，缺少效益高的产业。我们要搞现代农业，却不知道现代农业有现代农业的产业结构。高效农业不仅用产品价值来衡量，而且要以大多数农民所能实现的价值来体现。我们知道，花卉、蔬菜、水果等设施农业价值高，但那只有少数人能以此业发家致富。猪鸡也可以发财，但那是自动化的土地外经营，一个农户二个劳力，可以饲养百万只鸡，或者十万头猪，极少人经营就可大量生产，满足国内外的市场需求。现在看来，惟独种草养牛，不用大规模经营，就可获得理想收入，适合大多数农民，这是由于奶牛是草食性动物，目前尚不可能靠配合饲料进行规模经营的原因。以荷兰为例，1996年，专业奶牛户36 258户，共养奶牛166.5万头，每户平均46头，100头以上的年奶牛户1 612户，仅占奶牛总户数的4％，而30头以下的奶牛户10 629户，占29％，1～10头的小奶牛户还占10％。我们在山东试验表明，一头奶牛年消费蛋白质180公斤，而牧草亩产蛋白质200公斤，以理论上讲，一亩地养一头牛是可以的。但我们不可能都种高蛋白的豆科牧草，还应有一定比例的禾本科牧草，3亩地一头牛不成问题。每头牛年产奶6吨，合1.2万元，其成本就是2～3亩地的饲料作物。对于中国农民来讲，如果2亩地一头牛，一户养2～3头，年总收入可达2～3万元，是多么可观啊!我看到中央某部为促进奶牛业发展而提出重点搞500头奶牛的挤奶设备，这是计划经济时代国营奶牛场留下的落后观念，这一主张表明既不了解外国，也不了解中国的发展趋势。

　　农业产业结构还与农业一体化(我国叫农业产业化)有着直接的关系。农业一体化最早于1950年产生在美国，其内涵是合同(章程)销售。农民与产前、产后部门签定合同，或成立流通领域合作社，属于半一体化，一些公司自己开办农场成为公司农业，属于完全一体化。总之，所谓农业一体化就是现代化销售，产供销三者互为市场。根据西方的经验，一体化首先而且主要的是在畜牧业中出现的，其中奶牛饲养业主要以合作社形式出现，农民种草、养牛、挤奶合作社提供良种、防疫、人工受精、挤奶设备、信贷、保险和鲜奶收购、运输和加工等。可见，现代农业之所以人工牧草和养奶牛为主就是因为这个行业的链条长、环节多、追加值多，经济效益、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高。产业化的目的是把加大的产业化链条，通过合同实现销售和效益。如果是小麦生产，根本不需要一体化，小麦变成淀粉就一个环节，一次追加值，而且很低。可见，农业一体化是把微生物生产、植物生产、动物生产、工业加工和为上述生产服务的生物饲料、生物肥料、建筑、保险、信贷、运输、保管连成一个完整的链条。农业一体化是现代农业最好的市场体系，它是为现代农业产业结构服务的。可以说，没有现代化农业的产业结构，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农业产业化。
　　我觉得，一个社会科学工作者必须把理论用于实践，把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结合起来。当然道路并不平坦，可是用上述手段可以检查自己理论是否正确。理论家要多一些想象力，要拼搏，去实践!它会带给你浪漫而又有实际意义的动力，敢于否定习惯了的旧观念，勇于探索新的问题是社会科学家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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