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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牛群:官场就是舞台


http://www.chinacattle.com 2006年04月24日 16:00 小康杂志社网站  2004年第二期 

  我们需要真情,要玩点真的。
当你不是真的时候,你豪情万丈有什么用。——牛群


本刊记者 赵奕 报道

  牛群应该说对官员生活很熟悉,在他的演艺生涯中,总是和各种各样的官员打交道。但是,突然从舞台上跳到官员的圈子里,从中央来到一个偏远县城,过程像是一次空降。
  从蚌埠火车站下来,虽然找不到“出站”的指示牌,但是牛肉干广告却铺天盖地。广告牌上的牛群双手竖起大拇指并且高高举起,嘴抿着,恪守“笑不露齿”的古训。这个一不小心让人误以为是在伸懒腰的姿势起码传递出这样的信息:蒙城近了

蒙城地处安徽西北部,距蚌埠100多公里。位于亳州、阜阳、蚌埠、宿州、淮南、淮北六市的中心地带。当地人告诉记者,蒙城到周围8个主要的市县距离都在120公里左右,地理位置相当突出,大有“得蒙城者得皖北”的态势。

不过,好的地理位置不代表好的辐射能力。蒙城县在2000年以前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皖北小城,大家送了它一个诨名———安徽的“西伯利亚”。

默默无闻的情况被终结在2000年12月29日。这天,牛群当上了蒙城县副县长;此前,他在北京《现代》出版社担任副社长,虽然都是副职,牛群一下子从艺术领域来到了官场。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当初大多数人“最多就是看个景,说着相声,跑那去了,跟耍猴似的,然后就爆炒一通,完事了。”

时光飞逝,2003年12月30日,牛群当县长的第四年刚刚开始。牛群常把一句话挂在嘴上:“不要简单地评价一个人,否则历史会嘲笑你。”其实,历史不会嘲笑那些妄下断语的人,历史只会忘却他们。

艺术和官场

12月30日晚上,牛群在南京为当地的电视媒体录制综艺节目。三个小时的录影时间,节目都在围绕他。看着台上潇洒自如的牛群,台下,经纪公司的一位女士说,还是不要宣传他当县长的这些东西,“你看他是多好的演员,他就适合在舞台上,去当县长真是可惜了,全国有那么多副县长,可只有一个牛群。”

牛群的“不务正业”不是从当县长起的,如果说相声是他的老本行,那么摄影、出版都可以算作不务正业。也许牛群爱人对牛群的评价最能说明问题———狗揽八泡屎,泡泡添得净。这一方面说明牛群就是爱搞点专业以外的事,二来也说明牛群就是有能力搞专业以外的事。

现在,牛群把户口迁到了蒙城,成了地地道道的蒙城人。让牛群说说为什么喜欢上蒙城,牛群先谈一通北京的污染问题,说蒙城接地气。最后,他谈到了蒙城人,他说王安石对蒙城人有句评价“民有庄周后世风”,庄子的后代,庄子遗风世世代代潜移默化在他们骨子里头。原先他不知道,但也被这里的民风吸引,改变。牛群觉得这种感觉不是一两句政治口号能说得清楚,也和远大抱负扯不上关系,在这里当县长是“语言无法形容的享受”。

这是标准的艺术家的回答,因为艺术总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不过牛群把它用在了另外一个地方———官场。我们不会把官场和享受联系在一块或者不敢这么联系。用于形容官场词是如下这些:权力、责任、无私奉献、勾心斗角、鞠躬尽瘁、贪污腐败……但是没有享受。

牛群没有说空话,这的确是份享受。蒙城县广播电视局总编室的胡卫国细心地保留下一份牛群在蒙城县的日程安排,这里随便摘录他2001年8月的行程:

8月4日,牛群特教学校同南京特师结成友好学校,并作为特师实验实习基地。

8月5日,牛群到深圳为亳州为蒙城招商。

8月13日,亳州市人民政府任命牛群为亳州市政府副秘书长。

8月18日,牛群到芜湖市考察取经,受聘芜湖市高新产业开发区招商顾问。

8月21日,牛群受聘中国邮政邮票个性化服务形象大使。

8月24日,牛群到宣城参观考察。

当时,牛群只是组织任命的一位挂职副县长,这样的工作强度,除了乐在其中想不到别的解释。把官场当成了舞台,到哪里都是演员,艺术地融入官场,官场需要艺术性,这就是牛群的官场哲学。

除了艺术家的背景,牛群觉得他这个县长跟正儿八经的县长还有质的区别:一是不占编制,二是不拿工资,三是没有实权。

 

 

 

 

 

 

 

 

 

 

 

 

 

 

 

 

 

 

 

 

 

 

 

 

 

 

 

 

 

 

 

 

 

 

 

 

牛群曾说:“当官是最容易的事,只要你心里有老百姓;
当官是最难的事,你得心里时时有老百姓。”

2002年12月28日,县里14届人大一次会议正式选举牛群担任蒙城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任期5年,当时323票赞成,7票弃权。对于高票当选,牛群的评价是:“还是没有实权。”

通过正式程序当选的副县长,牛群却没有占编制,更没有实权,这让他有点哭笑不得。他说:“中国是个特例,虽然说不拘一格降人才,话虽这么说,实施起来不是那么简单。最起码的,现在你要想从政当官,你不是从基层摔打起来的,别人很难相信你。你不是从党校培养出来的,你不可靠。”

蒙城县有8个正副县长,牛群是第9个,处理好一个和八个的关系是当好副县长的第一步,这也许是没有实权同时不占名额的直接原因。

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县里对他的重视程度从县长的一席话中可见一斑。县长骆方平在蒙城县人民政府网站的首页上有一篇致辞,这篇文章一共5个自然段,其中3处提到牛群。文章的开头是这样的:“蒙城县国土面积2091平方公里,人口116万,辖25个乡镇(场)、574个行政村。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牛群在这里任副县长。”

“空降”官员

牛群应该说对官员生活很熟悉,在他的演艺生涯中,总是和各种各样的官员打交道。但是,突然从舞台上跳到官员的圈子里,从中央来到一个偏远县城,过程像是一次空降。

他至今还记得当县长不久,一天在办公室里头来了三个人,一个妇女带着两个孩子。一进门三个人就跪下,女人捧着死去丈夫的遗像,希望牛群给她做主,丈夫被杀五年还没有抓住凶手。牛群说,原先在电影和电视剧里看过拦轿喊冤的场面,没有想到刚当官就碰上了。

他接下来做的也像电视剧里一样,给公安局长打了电话,让他把这件事情抓抓紧。疑犯10天后在广东落网。牛群在当地的名声一下子就传开了,人们都管他叫牛青天。

牛群说案子告破其实跟自己一点关系没有,疑犯五年来一直被通缉,在广东再次作案被抓,交待了自己是安徽蒙城人,这才破了案,三年来这样的事情他还做了很多。

除了当牛青天,牛群在蒙城忙得最多的事情应该就是招商引资。他刚上任那会,心气非常足,另外,全国上下也都在炒作牛群去蒙城这件事情,送上门来的投资特别多。对于那些带着订单的人,他们都是“热烈欢迎”。有些企业他也没有经过调查研究,就让它们往蒙城投钱、投设备、投人才、投技术、投市场,结果本地企业还是运转不下去,牛群这张脸的无形价值也让人家用了去。

招商引资的难度逐渐加大,牛群说,有时候为了一个项目来回跑的钱和这个项目投资进来的钱差不多。当演员的牛群不必为钱计较,但现在最让他发愁的是蒙城缺钱。

让他感触最深的是官员吃喝问题。他曾经建议电视台制作一期官员吃喝的电视片,让老百姓看看里头的内幕。牛群开始明白大吃大喝远远不是“领导,冒号”的相声说的那么简单。“只要吃顿饭能让一个项目落地,当官的就是吃昏过去,抬着出去也愿意”。虽然不鼓励吃喝,但他觉得必须全面地看这个问题。他说:“这样的饭,我就没有少吃。”

经过一段时间的摔打,牛群得出了结论:“我不是当官的料,因为我是个感性的人,激情万丈,热血沸腾。这么一个人,有没有思辨?有没有思考?有没有一定的哲理?也有,但是以感性为主,以感情为主,这个不能当官,当官容易耽误老百姓的事情。”

于是,牛群把他的主要精力投向了特教事业。2001年4月12日,牛群以副县长的身份到蒙城县聋哑学校视察,学校坐落在涡河岸边的荒坡上,教学楼和宿舍都是危房,学校的教学工作已经很难开展。牛群当时落了泪,他不会打哑语,就用脸去贴住每个孩子的脸,并表示要想尽一切办法改善学校的条件。

县委宣传部的邵健回忆说,那是牛群第一回在公开场合流泪,后来次数就多了。牛群从一个制造欢笑的人变成了一个爱哭鼻子的人。跟他一块在蒙城共事的人都说:“也数不上来牛群哭过多少回了。”

中国官员一向给人严肃、内敛的形象。但是在蒙城,老百姓接触到了一位不按规则办事的县长,他哭得酣畅淋漓,而且总是当众哭。

牛群说:“我哭,都是为了孩子。”于是牛群开始在学校开幕哭,社会捐赠哭,文艺晚会哭……有人指责他作秀,牛群不理这些评论,他觉得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自己做就行了,管不了那么多。比方这次来南京录影,牛群说:“这次收入可以让特教学校的55位老师发上一个月工资。”牛群已经通过五次公演把他所有的一切都捐给了慈善事业,还有什么比数字更有说服力的呢?

“空降”官员之于蒙城,牛群自己给了评价:“作为当官来讲,什么样的官都需要,不能全都是那种官,可能也需要我这种官。这种官呢,它说官不是官。不是官吧,他们又选了这么一个官。这是干部制度的一种改革也好,完善也好,对更多地不拘一格的用人才,发展人才,能有些启示。”

蒙城官场

蒙城官场从来不乏人才,这里对有激情官员有一种莫名的聚集效应,同时对他们也有奇特的集体杀伤力。这里是县委书记的“落凤坡”,连续三届县委书记因为经济问题,双规的双规,自杀的自杀,其中就包括当初邀请牛群来蒙城的孙克杰。

谈起孙克杰,牛群有点感伤,三年前,他在北京登门拜访的一幕就在眼前,而现在这个人已经自杀。牛群至今还记得孙克杰打动他的话:“你叫牛群,我们那里也有牛群,牛群来到牛群中,你觉得这个创意好不好?你去,蒙城的知名度一下子就提高了,然后那里就能发展。”

牛群说,当时他没有想到一个县委书记有这种创意,“这是非常超前的,非常大胆的。更主要的是当官本来有当官的思路,当官需要稳,这都属于险棋。它险在哪里?险在我这里,我做人做事如何,如果我是一个品行不端的人,他这官当不成,你把我弄去了,弄得全国动静挺大的,我在那里不整好事,不拿你开刀拿谁开刀?”

孙克杰没有因为牛群“被开刀”,让他丢乌纱帽的是贪污。牛群说:“在这个位置上,要为自己捞好处太容易了,而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就太恶劣了。这和自己的世界观、政治素质、本质素质有直接的关系;它和我们的机制体制,党风民风,和建国以来的这段历史也不可以隔离开思考。好像体现的是他个人的问题,我觉得可能也有这么一份土壤。”

牛群觉得孙克杰是个有激情的人,他觉得孙的死很可惜,“他的追悼会我去了。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不可能到蒙城。从这点上,我对他是非常感恩的。”

同时,牛群觉得激情不是目前的官员最匮乏的东西。他认为应该极力呼吁的是真情,“我们需要真情,要玩点真的,当你不是真的时候,你豪情万丈有什么用呢?”

实际上,蒙城的官员落马有着深刻的原因和复杂的背景。上世纪90年代,亳州从阜阳分离出去,单列为地级市,造成原来均衡的官员体系发生了震动。在权力再分配,势力再均衡的时候,发生了一系列问题不足为奇。

牛群没有融入当地官员文化,按照县委某部门的一位负责人的话,“蒙城官场是水,牛群是油,他还只浮在表面。”牛群不知道孙的落马可能不光是为自己捞好处。

三任县委书记落马后,蒙城官场迎来少有的清明时期。现任县委书记陈坤廷原先是孙克杰的搭档,时任县长。他是从村长干起的领导干部,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对于农村问题了如指掌。现任县长骆方平有着省政策研究室的背景,他上过大学,留过洋,对外联络和对国际接轨都非常有一套。

“他们俩搭成的班子棒极了,”牛群的评价是:“咱们这种体制,说老大难,老大难,老大出来就不难,一把手只要是下了决心,这事情基本上就能成。”

对于负责全面工作的县一把手们,负责品牌的牛群这么形容他们的工作:“我以一种通俗的话说———真他妈的难,我觉得用‘真他妈的'好像才能表达出那个‘难'劲。它难到什么程度,你想像去吧。这县长,县委书记要是能干了,我估计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干了。”

牛群说:“当官是最容易的事,只要你心里有老百姓;当官是最难的事,你要心里时时有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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