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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2月27日--谈谈商人

  2001年2月27日  星期二 晴于蒙城(上任第61天离卸任还有669天)

  “无奸不商”、“无商不奸”是我从小儿耳朵里灌的东西。

  后来,看了沙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觉着商人太“恶心”了。

  再后来,在革命大熔炉里连蒸带煮的一过火儿,更烦商人了。

  再再后来,说了相声。就要接触很多商人。特别是很多商人喜欢我的相声。这我就难了。感激也是真感激,毕竟是一份厚爱。但总有一丝不屑和敬而远之。

  假如让我重选择职业,假如只有360行,我第一选教师,第二选医生,第三选军人,第四选记者,第五选科学家……选到359行时,都轮不上想当商人。   一次非常偶然,但一定也是非常必然的会面,使我从此改变了对商人的看法。

  1996年的一天,宁夏电视台要搞一台电视节目,想请我出任主持人。问我有没有兴趣?是否有时间?出场费多少?

  我说:“兴趣和时间我有,至于出场费嘛……我的出场费很高的,你打算给多少?”

  “牛哥,宁夏属于不发达的地区,经济条件……您看出场费能不能……”

  “哎呀,我倒不是非要多少钱,问题你给少了显得我身价太低”。

  “牛老师,您……说多少钱吧?”

  “不过,我也可以不要钱,但你必须满足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我见一个人。”

  “谁?”

  “张贤亮。你只要安排我能见上张贤亮一面儿,聊20分钟,我一分钱劳务费不要”。

  就见上张贤亮了,就聊了20分钟又一个20分钟……一气儿聊了10个20分钟。从此我们兄弟相称。

  我仰慕贤亮兄和他的作品,求见他是为了丰富我的《牛眼看家》系列摄影工程。

  当时贤亮兄率先下海经商,在文坛乃至全国引起轩然大波。

  时隔五年,贤亮兄几句话像刻在我脑子里一样。

  “我必须挣钱。多一分钱多一个创作的自由。”

  “就文学创作而言,对作家而言,想写商人,就要采访商人。再说采访难道还比亲自经商,血本无归,就要跳楼了,对商海的感悟更为深切吗?”   贤亮兄给我讲了一个商人的故事:

  文革初期,在山西某县,召开批斗会,批的是一个地主兼资本家,其实是一个解放前票号(相当于小银行)的老长柜(相当于老板)。批斗会上这老头儿给打的鼻青脸肿。大家都批累了,就散会了,各回各个家。老头儿没回家,到军代表的住处敲门。军代表一开门,老头忙儿说:

  “我是反革命,我有罪,您是刚调来的军代表吧?”

  “……什么事啊?”

  “我是反革命我有罪,您是叫什么什么名字吗?”   

“你要干嘛”?

  “我是反革命我有罪,您20多年前就叫这个名字吗”?

  “废话!”

  “我是反革命我有罪,抗日的时候您是不是在这一带当过交通员?”

  “……是啊!”

  “我是反革命我有罪,您是不是在那什么什么票号存过多少多少钱?”

  “……是啊。”

  “我是反革命我有罪,您能上我家去一趟吗?”

  “……?”

  “我是反革命我有罪。我要有别的意思,您再斗我,斗死我。”

  老头儿带路,军代表跟着就上他们家去了。

  进了院子,老头儿把门插上,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拿把铁锹。一会儿挖出一口缸,缸里有一大包,里三层外三层打开全是大洋。   “这是您当年存的,连本带息一共多少多少,这是收据。当时是我爹收的,收了钱,就打仗了,兵荒马乱的,估计您就找不着我们了。我爹临咽气的时候,把这收据交给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想法儿找着您,把钱还给您。说咱是商人,商人最重要的是信用。说我这辈子要找不着,让我儿子、孙子接着找,总算找着您了,我是反革命我有罪。您过过数儿。”

  军代表当时破口大骂:“以后我要再搞什么他妈的阶级斗争,我就是他妈狗狼养的!!”

  贤亮兄讲的时候,有名儿有姓,有时间有地址,有钱数儿的。我脑子不行,只记得大概,但对商人的看法儿从此变了。   如今,我也成了商人。一下钻进钱眼儿里——绝对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了。

  说是当官儿,说是从政。其实,更象经商。

  现在想想贤亮兄关于商人的故事,多了一份体味。

  现在谁要再说“无奸不商,无商不奸”,我猜出不了这么三种人:

  ①从未经商的人。

  ②不会经商的人。

  ③经商怎么也干不大的人。

  我最近交往的商人太多了,他们不容易,了不起,很可靠,也非常伟大。这可能是一批最舍不得浪费的人群。   我喜欢商人,我喜欢经商。

  假如让我重新选择就业,假如只有360行,我一定首选商人。

  因为,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多好玩儿啊!

—庄重承诺:

  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仅仅是日记……